当前位置:彭客网 教育论坛 (转帖)心育不是断代工程——从一位母亲的眼泪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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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孩子身上问题可以追溯到上几代人那里。问题挖掘得越深,我们就越能够理解孩子身上的问题,但是同时也深味个人力量的渺小。

——题记


  

一位母亲的眼泪在午后的凉风里簌簌落下……

她的已经读高二的儿子没有在教室里学习,不知去向。

这位母亲不敢督促自己的孩子学习,因为在她督促的时候,孩子只说如果母亲再督促,自己就干脆不去读书了,反正读书也没有用。

  

这个孩子叫袁鑫,是不是这名字就意味着他的人生路程注定辛苦又遥远呢?

  

我不忍心看这位母亲在风中哭泣,便邀她到办公室里交流交流,希望能够帮助她。但是经过一番交流,我才发现问题是多么的复杂。

  

我不是袁鑫的班主任,但是他的任课老师,所以对她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母亲认为儿子基本没救交了,觉得自己真的很没有用。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孩子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课堂发言比较积极,比如尊敬老师,比如信息技术竞赛成绩优秀,等等。母亲也列举了孩子的问题,比如半夜起来去网吧打游戏,比如又把暴力倾向,比如不愿意学习,等等。总之几乎每当我列出孩子的一项优点时,母亲就能够说出孩子的一条缺点,这让我觉得很有剖析一番的必要。

于是我们开始了逐项分析的过程:

一、抵制学习

袁鑫已经两次获得省信息技术竞赛冠军,如果他对于学习完全抵制,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

他的抵制应该是一种临时的消极对抗的做法,而非长期的做法。我尝试询问袁鑫母亲,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父母的引导。袁鑫的母亲说有,而且还贴了一张报纸在孩子的书桌上方。母亲说,这报纸上说很多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了。希望孩子能以此为戒,努力学习,可是孩子却反驳说既然大学毕业也不会有工作,那还不如不学习了呢。

对于母亲的这一做法,本人认为是不恰当的。因为舆论对个人心理的引导往往存在正反两种可能的。就母亲提供给儿子的这份报纸而言,既有可能激励儿子奋起进步,也有可能打击儿子仅有的一点学习积极性。因为但凡一项工作的开展,都至少存在着成功能够与不成功两种可能。学习也不例外。学习如果不成功,在一般的人看来自然是没有美好前途的,但是如果成功呢,那将升入高校,获得深造,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获得一份工作。但是现在母亲提供的材料昭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认真学习,考上大学也不见得就有美好的未来!

不学习没有美好未来,学习也是极有可能没有美好未来的,那不如干脆从现在开始躺倒不干,享受生活!孩子现在的表现也许正是出于这样一种心理基础。

我深知,这是违反心理指导教师的中立性原则的,但是在一种普通的判断面前,我也无法回避。时至今日,我时时也在反思:自己对一些事情的价值判断到底是否准确呢?但是在当下面对一位流泪的母亲,面对一双求助的眼睛,我又不得不给出一点可行性的指导。当然,我没有给出措施有效性的承诺。

这是否也是信心不足的一种表现呢?

    在当时,我还是要求袁鑫的母亲扯下那张吓人报纸,并且从此不在家里提这些有可能伤害到孩子学习积极性的事情。

二、暴力倾向

母亲说孩子在初中时,曾经用拳头打同学的鼻子。母亲认为孩子有暴力倾向,而且孩子在家时也曾

因为去网吧一类的事情和母亲发生争执,并且动手推了母亲。

我通常认为孩子的某些突发行为可能更多地来自本能,而某些长期的行为方式则极有可能来自周围人的行为影响。于是我请母亲努力回忆孩子在更小的时候有没有暴力行为,母亲思考之后想起来,孩子在刚上初一时曾经偷偷地告诉母亲,说奶奶家的乌龟很害怕自己,一见到自己就浑身发抖。母亲当时问孩子为什么,孩子说在他读六年级的时候曾经用手撕过小乌龟的壳。

我在获取这个信息后,询问母亲在那段时间里,孩子有没有受到暴力或者暴力威胁,母亲说没有,我就继续问更小的时候有没有?母亲回忆后说有过:

在孩子4、5岁的时候,有过一次被母亲用皮带抽的经历。那次是因为母亲给孩子买了一条当时看来“很洋气”的吊带裤,但是儿子认为小朋友都不穿这种衣服,于是不肯穿,母亲见拗不过儿子,就用皮带抽打儿子,强迫孩子穿上吊带裤,后来孩子穿上了这裤子,但是总是喜欢把这裤子弄得脏兮兮的,并且因此也吃了不少苦头。

在孩子参加信息技术辅导班之后,教练对孩子的评价不好,而且和孩子的自我评价不负,父母有时为了把教练的面子做足,不惜在教练面前教训自己的孩子,但是事隔多日,经精通个中奥秘的家长提示才明白,是自己没有多和这位教练“加强联系”才是教练对自己的孩子不满的。父母亲知道自己错怪了孩子,但是认为孩子应该不会因此记恨自己,以为从此不提此事,孩子慢慢也就淡忘了。同时也不敢在孩子面前说教练的不对,因为担心孩子对教练的印象不好,会导致不尊重教练,不好好跟教练学习,那样连知识都学不到了,岂不是更糟糕?但是后来孩子对教师的评价一直不高,总认为老师没有几个好东西。我认为这好似和他早期遇到教师(教练)身上存在的问题有关系的。

孩子的天性可能更多的应该是玩耍吧?遇到调皮的孩子时,应该不是每个家长都会把孩子一顿痛打吧?为什么这位母亲如此偏好暴力的方式呢?孩子的父亲又是如何教育自己的儿子的呢?

经了解,孩子的父亲对孩子的教育不多,而且从孩子小的时候就是如此。这是为什么呢?

袁鑫的母亲告诉我,袁鑫爷爷去世得早,袁鑫的父亲从小缺乏父爱。奶奶当年是单位的图书管理员,为了不影响工作,就把袁鑫的父亲带在自己身边。奶奶没有时间和精力照看他,就让他一个人在图书室里玩耍,稍识些字后,他就自己翻些图书看。袁鑫的母亲清晰地记得,丈夫至今保留着一部从当年看到现在的《战争与和平》。大约一个男子的生活中缺乏阳刚之气的影响时,正需要《战争与和平》这样的战争文学来填充吧?但是它毕竟只能提供一些精神滋养而不能提供父爱的有效参照,所以袁鑫的父亲并没有像其他的父亲一样肩负起父亲全部的责任。

我顺势问袁鑫的母亲,她小时候的教育状况如何。袁鑫的母亲说她可就苦多了。

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的成份不好,经常受同龄人的欺负,而父母也不敢为自己出气,总是坚持着,如果孩子和别人起了冲突,总是自己的孩子的不是,于是一顿暴打是少不了的。我问袁鑫的母亲,你受了大的时候怎么办呢?袁鑫的母亲说那就只有忍着了。袁鑫的母亲说这段话的时候一边摇摇头一边苦笑。我在想其实这孩子不正是他父母小时候遭遇的结合体么?袁鑫虽然有父亲,但是缺乏完整的父爱;向他的母亲一样挨打,向他的母亲一样的忍耐,只是最后忍耐不住了,就拿没有反抗能力的小乌龟发泄……

当我把这段想法委婉地告诉袁鑫的母亲时,她急切地希望能够找到补救的办法。我认为越是接近本源的方式越有利于问题的解决,于是建议她先和袁鑫的父亲做个沟通,在大体上统一意见后,和袁鑫做一个开诚布公的交流,向孩子坦承自己的错误做法,请求孩子的原谅,然后再考虑一步步给孩子以正面的积极的引导。

三、行动怪异

袁鑫的母亲认为孩子的一些表现比较怪异,不可理解。比如家里的上网环境很好,但是孩子就不肯

在家上网,非要到外面网吧去玩。对此,我给她做了这样的分析:

像袁鑫这样的孩子上网就是为了玩耍,所以怎么玩痛快他们就怎么玩。在网吧里孩子可以肆意地尖

叫,或者和很多人在一起连线游戏,那种快乐在家里一般情况下是享受不到的。这个问题不是本质上的问题,所以可以不在近期考虑解决。因为在一段时间里如果让一个人改变的太多恐怕不是一件好事情。当然如果家里能够在比较清楚在家打游戏和外出打游戏哪一个更安全的前提下,允许他在家里打游戏,恐怕不仅可以让他的游戏更安全,也有利构建和谐的家庭氛围,从而有可能有利于其他相关问题的解决。

袁鑫的母亲听说孩子在课堂上有时候会发出一些怪异的声音,做一些怪异的动作,认为“这真是丢人死了”。其实一般来说这只是一些不大受关注的孩子有意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采取的方法,随着大家对他关注的增加,慢慢会消除。

  

谈话和建议一共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袁鑫的母亲经常问我的话是:孩子什么时候能好过来?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数理逻辑可以推测出来的,但是为了鼓励她,我还是告诉她如果好好努力,应该可以在一个学期以后看到效果吧。可喜的是一个月之后,袁鑫的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孩子开始在家写作业了,这么多年来,这可是第一次!后来袁鑫凭借信息技术的金牌被一所省城名校提前录取。这也是我的一个遗憾,以为我没有机会继续看到这个孩子的进步了。

  

像袁鑫这样的孩子,在我的心理健康指导中算得上是比较典型的了。它深深地启示我们:有时候,孩子身上问题可以追溯到上几代人那里。问题挖掘得越深,我们就越能够理解孩子身上的问题,但是同时也深味个人力量的渺小。

  

曾经有一位和我一起共度六年美好青春的女中学生,和家长一起,不能悦纳自己的学习状况,向我求助。我和她一起制定了学习计划,使她的成绩在一个月之内提升了很大的一个档次。正当我们欣喜的时候,更严重的问题开始向我们袭来:她开始脱发,非常严重地脱发,到高考前,脱光了满头的秀发。这引发了她无以复加的心理恐惧,险些拒绝参加高考。我所能做的除了安慰和鼓励,再也没有其他。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能够从更换长远一点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更多地尊重他这么多年以来的生活习惯,采取更温和一点的措施,也许不会对她产生这么深远而恶劣的影响吧。真是令人不得不深思广虑了。从而也深感心理健康教师专业化、心理健康指导艺术广泛普及是极有必要的。

(注:文中所涉及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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