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河

已有 171 次阅读 2010-10-7 17:08 |个人分类:美文

母亲河

 

逐水而居,是生命的自然选择。四大文明古国无不发源于浩浩汤汤的河流,众多城市也都依河而立。人们赋予这些河流一个亲切的名字——母亲河。

母亲河,她母亲一般博大而温暖的胸怀,成为人类生生不息的支撑,一个城市灵动和妩媚的源泉。十里秦淮的桨声灯影,是金陵古老文化的见证;六朝金粉,南明风流,都装载在那一只只雕龙绘凤的画舫上。到底是曲折秀丽的苏州河,还是波涛滚滚的黄浦江,哺育了独具特色的海派文明,上海人为此争论不休。北京虽然是一座闻名中外的城市,却因少了一条河流,而显得古朴有余灵性不足。近年来,着急的首都人把距离城区遥远的永定河,很牵强地定义为母亲河,并且大张旗鼓地搞起了论坛。徐州,作为华夏九州之一和江苏境内最早出现的城邑,历经几千年风雨沧桑,她的母亲河流成了什么模样呢?

历史上,徐州是一座碧波荡漾、水鸟翔集的水城。苏轼调离徐州的时候,深情地写下了一首《江城子》,描写这里纵横交错的水系:“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京杭运河属于傍城河,沂、沭、泗等水流均离城百里,真正从城中蜿蜒穿过的河流有两条,一是故黄河,一是奎河。1855年,故黄河改道北徙山东之,前在徐州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淌了2000多年,也肆虐了2000多年,汹涌湍急的河水曾三次淹没全城,似乎难以担当起“母亲河”的美誉。而奎河,因泄黄而生,为徐州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福祉。这才是母亲河,滋养生灵、孕育万物的母亲河。

明神宗十八年(1590年),黄河灌入徐州,积水徘徊经年不退。当时,主持河政的潘季驯调集民工,在城中开凿一条人工河排泄积水,这就是奎河。奎河始于苏堤,绕奎山而下进入安徽,而后汇入淮河。此后400多年,宽不过10米、淸浅如涓的奎河,虽是在中国版图上可以忽略不计的人工开凿的泄洪河道,对于在河岸生息的徐州市民来说,她却以涝时泄洪水、旱时灌农田、平时通舟楫的默默奉献,成为一条名副其实的“母亲河”。人们曾以制作考究的条石,砌成舒缓的河道,赋予她精致的妆容,并且修缮了码头、台阶,以利漕运及民用。可以想见,当年每到春来,河堤石缝中便生长出青翠欲滴的草儿,数不清的鱼儿在清澈的河中畅快地游来游去,台阶上蹲着汲水浆洗的女人,砰砰的捣衣声如优美的音符飘散在风中……

然而,随着城市人口飞速增长和工业的突飞猛进,奎河接纳的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越来越多,一条清水河渐渐地变成收纳城市污水的“下水道”。有一支歌谣,形象地唱出了几十年来奎河水质的巨大变迁: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洗衣灌溉、70年代水质变坏、80年代鱼虾绝代、90年代身心受害……奎河以甜美的乳汁哺育了徐州,而徐州的蓬勃发展,却带给母亲河一副污浊的面容。鱼虾灭绝、臭味熏天的奎河,不仅让经过她身边的徐州人捂眼掩鼻,而且殃及到了广大下游地区饮水和生产安全,引起了上至国务院领导、下到苏皖两省沿岸数百万群众的共同关注。

默默流淌的奎河,还能够复清吗?

二十年多年来,我们在母亲河沿岸看到了这样的场景:退休教师周美恩不顾年高体弱,风雨无阻地行走,一路走一路宣传;徐州环境小记者团一群热情高涨的孩子们从奎河源头而下,徒步调查,激愤地发出了“救救奎河”的呐喊;徐州地方党委和政府对奎河的治理工作也越来越重视,几易方案,实施截污、清淤、修堤、覆盖、绿化、亮化等综合整治工程。时至今日,奎河的清秀面容又逐步显现出来,但是在她流经的建国路、中山南路、彭城路和解放路这一段,整个奎河最为繁华的地段,却被水泥盖板掩盖了。往日早已见惯的奎河水被拘束在的黑暗中,即使水已然清澈,母亲的面庞永远成为一段被封存的记忆,这还能叫河吗,这是我们对待母亲的方式吗?

我住在奎河岸边,建国路上一幢普通的楼房里,推开窗子就可以看到那座记录丰功伟绩的石碑,上书着“治理奎河造福人民”几个大字,繁茂的花草植被下应该静默着昔日的河床。每想及此,我总感到心里有失落和遗憾升腾。

英国人说,泰晤士河是一部鲜活的城市历史。千百年来,她从西向东横穿伦敦,把这个世界名城曾经的繁华、如今的落寞和不甘落后的精神,诚实地写在每一丝波纹里。然而,一百多年前她却一度因污染而变成了一条无生命的河流,并引发了霍乱等疾病。经过锲而不舍的治理,泰晤士河如今已成为欧洲最洁净的城市水道之一,已有100多种鱼和350多种无脊椎动物重新回到这里繁衍生息。今天,在工业化高速发展的中国,类似奎河这样的很多城市河流,都在重演着泰晤士河的悲剧。希望,终有一天也能如泰晤士河一样“起死回生”,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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