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布衣

热度 1已有 236 次阅读 2013-1-6 17:41 |关键词:的 是 古诗词 老祖宗 曾祖母

  棉花布衣
  
  郭运菊
  
  冬日里,柔软的棉花是一团暖人的火。关于棉花,听说在民间竟早有她的生日,《清嘉录》中有记载:“七月二十,俗称棉花生日。忌雨,喜晴。”可见老祖宗对棉花的情意有多深。一位小资朋友告诉我,现在“纯棉日”是时尚人的欢庆日。棉花布衣情怀在古诗词里也可寻觅:白居易有“布重绵且厚,为裘有余温”,苏轼有“江东贾客木棉裘,会散金山月满楼”,杜甫有“细软轻丝履,光明白叠巾”,诗人们懂棉花知冷暖。
  
  记得当知青时在农场里种棉花的千般辛苦,摘棉花的时候,白花花的棉花捧在手,心情就有些激动。有关棉花的最早记忆,连着母亲祖母曾祖母手中的那杆棉线砣。棉线砣的轴用一根圆竹筷做成,竹筷的上端切一小小的缺口,用来系牢线头;下端连着捻棉线的砣,是用一只圆木的半球做成。左手心虚虚的握着团棉花,几个手指灵活地扯着棉线头不停地捏捻,抽出约半尺长的时候,便用右手指在棉线轴上用力一捻,棉线砣便急速旋转起来,待到线砣悠悠的停止旋转,那五六寸长的棉线也就捻成了,再把它绕在棉线轴上,补补连连用得上棉线的时候多。记得有的人家用羊骨的羊拐做砣,我不喜欢,只因木做的砣是我心中的“小纺车”。有的妇人抬起一条腿捻线,动作神态很是潇洒。  
  
       今年冬日里奇冷,冷得我把多年来舍不得穿的一件花棉袄翻出来御寒。这件暗紫色底子红花的三面新棉袄是婆婆二十多年前给我做的。花棉袄的朵朵花间还有英文单词:“happiness、happy”的字样相连,许多的“happy”,一个个字母空灵飘逸的像五线谱。我喜欢花棉袄里卧着的“幸福”,婆母的心是柔软的,正如袄里铺衬的厚厚的白绒绒的新棉花。穿上这件棉衣,舒适的暖意瞬间附体,一位智者咏诵棉花的诗句在耳边响起:“花开不为人赞美,花放不求谁闻香。只是献花送温暖,只是用花作衣裳。”唉,只是用花做衣裳,我又怎能忘记这花做的衣裳和与之有关的一段故事呢!
  
  记得那年冬天,我承受了不小的手术正在家休病假,身体一时恢复不过来。可屋漏偏逢下雨天,在单位主事的丈夫,头被坏人夯了一铁棍,命悬一线。结果还是他的命硬,鬼门关里绕乎一圈又回来了,于是我这病号就得照顾伤员,整天长在医院里,再说谁照顾他我也不放心哪。
  
  那是个阴沉沉的冬日清晨,灰蒙蒙的天气。婆婆来到病房,看到儿子头上缠着浸血的纱布,头痛的紧闭着双眼;儿媳单薄的身板,蜡黄萎顿的面容,腹部刀口痛的直冒凉气,这些掩饰不了的痛楚,让婆婆看在眼里心痛不已。那时正当年的我,总喜欢米色驼色浅灰的衣服,却不知自己的面色寒碜的不适合这些淡色调。在病房没呆多会,婆婆嘴里老是心疼的嘟噜我,看着你就是不暖和不鲜亮,我去给你套棉袄去,说着起身便走了。我对丈夫说,老娘说我像个童养媳,出不开身,其实咱内心有股劲她也看到了,我知道铁棍夯不死你,也吓不倒我,你还想着查清账目,挽回单位的损失。我想什么呢,一定不会脱你的后腿,支持你做个廉洁的法人,不沾铜臭气,不给家人丢脸。
  
  隔壁床住的小青年是市里有些名气的书法家,他听到了我说的话,也看到听到来探视的人对咱的评价,从此这病友成了好朋友。
  
  次日一早,婆母就把崭新的花棉袄送到病房,半天加一个夜晚,从选布买棉花到裁剪铺棉花缝制成衣,肯定是赶个通宵吧。立马换上,大小肥廋厚薄尺寸正合适,红棉袄衬红了我的脸,婆婆看了高兴,说这棉衣喜庆,啥邪气也偎不了你们。以后连着几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就穿这棉袄,袖口领边用布包着,穿的很爱惜。后来各种羽绒、羊绒的时髦轻便,都没使我冷落这棉袄。内心深处稀罕它,后来好些年不舍得穿怕穿坏了,收藏在箱底,好太阳里拿出来晒晒,棉花蓬松得很,花儿布料鲜艳如初。
  
  如今婆母不在了,我在寒天里穿着她做的棉袄去儿子家。儿子说,妈妈你这棉袄哪来的?穿着一身的“happy、幸福”,哪儿买的?我说是你奶奶给我做的,如今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它了。因为思念,而立之年高大魁梧的儿子泪眼涟涟。小孙子也来凑热闹,我说,你用小手摸摸爷爷头顶上的伤口疤痕吧,因了这疤痕,太奶奶奖励了我这棉袄。
  
 
    一件棉花布衣,温暖了几代人,也教育了几代人。
  
  
 
       注;本文见2013年2月1日《彭城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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