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人、那塘窝

热度 2已有 174 次阅读 2010-8-11 21:55 |个人分类:花草小居|关键词:微软雅黑 center black color

那年、那人、那塘窝

 

       昔日云龙山坡的石塘窝,我找寻你很久,很久了。那熟悉的嶙峋山路,一棵棵枝干盘虬的枯树,随风卷起的石粉末,时而迷住我的眼睛。弥漫在浑浊风沙之中的塘窝,你到哪儿去了?

      望着眼前的汉画像石馆,山坡上的青松翠柏在风中摇曳,一切是繁茂的绿意。但那靠山窝而建的阵势和馆所后裸露的悬崖峭壁,骤然间让我想起,此地便是我找寻的昔日砸石砟的塘窝了。看着、看着,久远的往事涌上心头。

      微风轻轻地拂过,思绪回到了四十年前,回到了我不堪回首的少年时光。
   
想把这一切写下来,提起笔来,才深感其中的困难,难在写的是砸石砟。那时我还年幼,留在记忆里的好像都是痛苦,还有那惨烈的一幕。在石塘窝,伊甸园般的乐土太少了。

       那年月,人们的内心世界空虚、苦闷、无助。物质生活的贫困,精神家园的失落,足以磨灭人对理想及信念的追求。社会的动荡与疯狂,变幻更迭是那样迅疾频繁。人们在急迫与危机之中无所适从,通过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广播、报纸社论等不多的途径,关注着国家及个人的前途命运。

       谁说少年不言愁?我只记得,那年月的原生态描述,就是缺吃少穿的引申,怎一个“愁”字了得!

    说起砸石砟,要从“文革”前说起。白云山、子房山、云龙山等都有石塘窝。老徐州人都记得,有些人长年累月干这苦活,孩子们每逢寒暑假也去干。处在“文革”中没工做没学上的人们,一部分上山砸石砟了。

       砸石砟在那年月,着实让人们找回了一些生活的指望。 还记得我们众兄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路了,带上水和烙馍卷咸菜,挎上装有毛巾、手套、大小各式锤子和铁圈的布包,上黄茅岗、下金山路,直奔云龙山第四节的石塘窝。每户每家都有固定的地点,正如现在的朝阳市场摊位一样。

       太阳稍晚一些才能翻过山坡照在山西的石塘窝里。夏日里我不希望太阳早出来晒人。寒冷的冬日,在阳光下砸石砟倒是浑身暖洋洋的,时而生出几分困意,但手中的活不敢怠慢。我年纪小,力气小,只能拿着小锤,套着铁圈砸哥哥破好的石头。稚嫩的手上磨起血泡。一上午手脚麻利的人能砸上“四裤裆”———叉开双腿,拥在怀中高达胸口的石砟,行话称之为“一裤裆”。

        轰过山后,人们纷纷跑到塘窝捡大石头。大伙最喜欢捡的是石灰石,也就是青石。选些薄片状青石来砸,出活快。红色的麻石即玄武石不好破开,人们都不愿选它。拾好一大堆,找来小推车把它运到自家的石头摊位上。抢石头的场面有很强的竞争性,大人小孩一哄而上,险情层出。我们兄妹几个都是斯文人,总也抢不过人家。一天下来,全家人能砸上四筐石砟,一筐挣五毛钱,总共也就是两元钱吧,足够一家人吃饭的了,还可以攒些作为学生的学杂费。那年头挣钱难呢。

        我二哥当年是能稳稳当当考上一流大学的好学生,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但一声号令废除了。二哥步行到北京串连回来后,奋然抡起大锤上山破那些砸不完的狗头石。飞溅的石片把他的近视镜片磨擦成毛玻璃状。内心的忧伤与挣扎衬着身后云龙湖面上一片燃烧的晚霞,炽烈而又惨痛,依稀都在我的记忆中定格了。

    “轰山了,轰山了。”随着黄茅岗塘窝采石场工人的吆喝,人们纷纷跑到远些的山上躲避炮药炸起的飞石,几声炮响后硝烟四起。人们不顾危险去抢炮眼处的碎石,因为那种石头最好砸。 有一天这个时候,我的儿时伙伴玉玉冲到炮口处,弯腰朝下捡石头,瞬间被上面滑下的巨石拦腰砸倒,一声惨叫:“妈呀!”女孩再没了声息,顿时石碾玉碎。

       近在咫尺的我被吓呆了,动弹不得。远处跑来的哥哥喊着我的小名,紧接着母亲赶来把浑身发抖的我搂在怀里。满山砸石砟的人听说塘窝出事了,都惊慌起来,纷纷找自家的女孩,哭声喊声连成一片。

       在砸石砟的两年里,我们结识了彭城路上住着的万明及小龙、小五及巷子里的女孩们。那是些能吃大苦、耐大劳,知道心疼父母的小伙伴。我们抡起大锤、小锤叮叮当当地砸着石砟,一边谈论着“牛虻、简爱、安娜·卡列尼娜、斯巴达克斯、静静的顿河……”,活跃的思维及对学习的渴望飞扬在塘窝的上空。

       难忘当年,母亲总也不忘给孩子们熬上稀饭,调上可口的咸菜卷大饼由父亲送到塘窝。他们心疼自己的孩子流的咸汗太多了。母亲乳汁的甘甜及父亲的慈爱,长久驻扎在儿女的心底。

       从记忆的斑驳碎片中打捞出苦难,我砸石砟的手又扛起了锄头,捧起了书本,读完了大学。分配到医院,手持针头、听诊器,实践着救死扶伤的重任,拥有了高级职称。一切最终总让我想起上山砸石砟的岁月,它才是我人生苦旅的起点。我的塘窝、我的宗教、我的信仰、我的勤奋、我的坚韧、我的自强、我的自信、我的快乐,都源于此。

        当年砸过石砟的人们,每每路过汉画像石馆及植物园,总难免被怀旧的思念缠绕。眼前的一切,没有破坏、没有污染、没有荒凉、没有沧桑、没有阳光明媚下的无助、没有生命的摧残和抗争。苦中品出绵绵的甘甜,甘甜的回味中分明又连着当年的苦涩与无奈。

      “路是躺下的碑,碑是站着的路。”一天晨间锻炼路过玉玉那青草覆盖的坟丘,我曾经忧伤的心又泛起涟漪,不禁地问自己、问故人:“青春的血汗浸泡敲碎的石砟,铺到哪条路上去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注:本文见2006年10月20日《都市晨报》


路过

雷人
2

握手

鸡蛋

鲜花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悔悔 2010-8-11 23:38
青春的血汗浸泡敲碎的石砟,铺到哪条路上去了?----铺在自己的心里了吧?好一篇交织着磨难与温情文字.
回复 郭运菊 2010-8-12 20:18
<div class="quote"><span class="q">伊尹: 青春的血汗浸泡敲碎的石砟,铺到哪条路上去了?----铺在自己的心里了吧?好一篇交织着磨难与温情文字.</span></div>谢谢,伊尹您好。

facelist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注册

关于我们 | 诚聘英才 | 高速模式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帮助中心 | 友情链接 |   徐州报业传媒集团旗下网站 《彭城晚报》网络互动平台!
  ©2010 彭客网版权所有 技术支持 Discuz!
苏ICP备10112134号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苏B2-20100195 苏B2-20100179  彭客网法律顾问:江苏运通-孙刚
  

找客服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