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葡萄

热度 1已有 229 次阅读 2011-5-18 14:28

                                               癞葡萄

      不想叫它锦荔枝、菩提瓜、菩达、君子菜、红姑娘、翠妃这些华丽禅意清高美貌的名字;也不想叫它苦瓜、凉瓜、癞瓜、红羊这些涩苦卑微丑陋直观的名字;我喜欢叫它癞葡萄,那连着儿时甜蜜记忆的癞葡萄。

      苦瓜会长成赤红的癞葡萄,如今的年轻人少有这认识及眼福、口福,也少有这沧桑巨变的阅历。记得我喜欢养花的母亲每年开春都会在西院墙根处的小花园里种上指甲花、牵牛花、向日葵、鸡冠花、癞葡萄等。淡黄色的厚籽如瓜子样的是癞葡萄种子,有股冲鼻的邪香气。母亲喜欢口含着籽粒片刻后再下种,叫我不由地对癞葡萄产生了某种亲切的神秘感。眼见着嫩苗沿着草绳、竹竿,一路逶迤攀延成葡萄藤蔓状,绿叶、黄花、青果累累,在风中摇曳。癞葡萄架下,母亲看花的眼神与看孩子的眼神一样欣喜陶醉。

      吃苦瓜是近些年才兴起的食事了,往年清苦的岁月,人们的肠胃和情感都断然地拒绝它。小孩子眼巴眼望地等着它由绿变黄变红,裂开后露出红艳无比的晶莹籽粒,粘糊糊得甜如蜜糖。不愧其锦荔枝的美名,土气且鲜美的水果。家中体质弱的孩子可以分食得多些,当年也不知母亲有什么道理,年年结出的癞葡萄都不可随便吃的。直到有了点学问,看了先人的那本食谱,心中的谜团才豁然解开。《随息居饮食谱》说:“苦瓜清则苦寒涤热,明目,清心。可酱可腌,……中寒者(寒底)勿食。熟则色赤,味甘性平,养血滋肝,润脾补肾。 苦瓜嫩瓜虽苦,但老瓜味甜。这是因为嫩瓜的苦味来源于糖甙,其味甚苦,到果实成熟时,糖甙被分解,苦味随之消失。

      记得那年的夏季,家院里的癞葡萄又熟了,文革的抄家风正盛行着。我躲在藤蔓下,绿荫里凉气很重,一枚枚果子红透了,甜香气溢了出来。母亲把对门大院里叫富贵的孩子拉进家门,跟着又进来了一群邻居。大伙小声劝着哭泣的少年,有人盛了饭来,有人出去给挂着牌子遭批斗的富贵娘捎话。当年看到那种纷乱,想想自己从此没有学上了,真是苦上心头,令人发狂!烦恼苦闷之中,隐隐约约感到藤蔓上的癞葡萄在无声地劝我:“人讲苦瓜苦,我说苦瓜甜,不苦哪有甜。苦尽甘来,苦尽甘来!”从此,心底便栽下了《减字木兰花·锦荔枝》:“黄蕤翠叶,篱畔风来香引蝶,结实离离……
         余光中作家的《白玉苦瓜》让我泪水涟涟:“……白玉雕琢成的苦瓜,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它千年的酣睡,它从从容容、自自在在地成熟,都显示出它不再涩苦,而这样美丽饱满的苦瓜,是由古中国的乳汁一口一口喂养、培植而成的。……灵魂在白玉里流转 ,一首歌,咏生命曾经是瓜而苦 ,被永恒引渡, 成果而甘。”

      记忆中的癞葡萄,是瓜苦果甘,成果而甘。它总让我想起身边一位亲人,一生吃尽苦头,到老却没盼到苦尽甘来。我曾经为此写下了“谁掠夺了你的幸福”一文,母亲给你的癞葡萄最多,难道是白吃了?

       英年早逝的韦岸说:“在这个世界上,我觉得真正的作家或艺术家,应是通过其作品,有助于世人走向‘尧舜’或回到‘童年’的人。”

      《白玉苦瓜》让我想起了一直鲜艳在生命里的癞葡萄,从而恬淡地回到童年,走向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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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铃兰≈ 2014-10-10 13:37
不好意思,想送鲜花的,点错了
回复 郭运菊 2014-10-16 06:38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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