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喜的爱情(短篇小说)林朝辉

热度 1已有 210 次阅读 2012-10-2 11:15 |关键词:office 短篇小说

在小朱庄三九算是个人物,在他眼里,士喜简直不是个玩意。三九是村主任,而士喜是村里的“三等公民”。

在村庄的最后边,有三间矮小的石墙草顶房,外加一间小锅屋,空荡荡的没有院墙,那就是士喜的窝。堂屋的门经常是锁着的像是无人居住冷冷清清就是士喜回来也不见啥动静。不像邻居士光家老婆孩子鸡猫狗种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热热火火。士喜就光杆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因为光棍儿一人,吃喝与否他自己都不在意,别人谁还留意呢。他通常从集上换回十斤八锅贴就能管好几天,饿了就着凉水啃几口。

爹娘死的早没有兄弟姐妹。爹死去时就留下这三间瓦房,他也就维持到如今。三十好几了吧,要不是长得到困难哪能没媳妇。黑黑的,个头矮,三九说是非洲黑人;眼神不好,有点斜视,三九说是劣等人种,有女也不嫁那个窝馕废。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爱拿他开涮。见面就逗他:“士喜,说媳妇要?”

每逢这时,士喜都是红着脸,低着头,嘿嘿傻笑,喃喃自语,像是被戳破了心事。

说起来士喜还真不要脸,碰个陌生女人就傻看,特别是穿红衣服的女人,更是看不够。

但是去年春天士喜露了一回脸,成为焦点人物哩!

大家细算起来要从士光媳妇小产说起。

那是个一个上午,大伙儿在麦地里喂化肥。士喜早上又没吃饭,干一会儿饿了,就回家啃烧饼去。刚到门口就听士光媳妇素娥嗷嗷地嚎。士喜听了觉得很不一般,就转过墙角进了士光家。

素娥跪在院子东墙边,扶着墙,姿势很痛苦。细看,呀,身下一滩的血!原来她小产了。士喜从没见过这场面,大一跳,当时傻了,扶着门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素娥平时对士喜不错,农活忙时她就让士喜轧好面,由她给烙几十个煎饼,吃起来也方便。今天她正收拾院子,活重些,肚子忽然就疼起来,接着就出血了。她看见了士喜,极为痛楚地说:大兄弟,快把我送乡医院……”

院里正好有平车,士喜赶忙进屋抱床被,放到车里铺好,把素娥抱上车拉起就跑。七八里的路,跑得士喜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医院,医生说要500元押金。素娥一听大哭起来,因为她知道家里一分钱没有。士喜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对那个女医生说:“就不---能--先---先给治!”

女医生捂着鼻子扭过脸去。士喜看看素娥,激动起来,说素娥你先等着,我去拿钱。

素娥说:“你哪来的钱?”士喜说你别问。

一个小时后,士喜满头大汗的跑回来,把一手巾钱递给开票的,粗声粗气的说:“你数,数剩还俺。”

那时素娥已被送进急诊室抢救

在病房里,病友们对这对男女的关系不好确定。素娥躺在病床上轻轻地给大家解释了清楚,流下了眼泪。病友们都非常惊讶看着士喜,弄得他挺不好意思的,干巴巴搓着又黑有短的丑手,嗫嘘道:“我,先回去给、给士光说一声。”就低着头出了病房。

女护士充满感情说:“加西莫多,中国的加西莫多。”       

是啥意思,大家都听不懂。

素娥流了产却保住了命,士光好感激呀!逢人就讲士喜的好。士喜还是那个熊样,沉默寡言,可在大伙儿心里却起了波澜。他们不相信士喜能干下这等积德的好事,更不相信士喜有那么多钱!村主任三九怀疑的说:“那小子一把就500,哪来的!”

是呀,士喜这个吃鼻子屙脓的家伙哪弄的钱!

这儿是与鲁南接壤的山区,这个乡村没有煤矿,没有工厂,地里种小麦,种白芋,种玉米,年年就铲巴那几亩土坷垃。除去提留就落下吃的,是没有多少人民币的。喂个牲口养只羊够个油盐酱醋罢了。但大家细算算:士喜省吃俭用,光杆一条,平常连油都舍不得吃,破破烂烂的两件衣服穿到年两头。听说他过年买的几斤猪油到割麦时还没吃完。照这么算,士喜那几亩地,又是白芋又是玉米又是花生,秋收冬藏,赶集上店的应该有几个!这样一想大伙心里透亮了,眼里却红了:TMD士喜比咱有钱!可是一见士喜那个熊样子就是不服气———那小子能有几个钱!哎,别管怎么说,士喜就是一把500,这是素娥住院回来证实的。

士喜个孙子有钱!

春天的夜晚,小山风吹来,凉凉爽爽,昏黄的月光下群山环抱。松柏不管春夏秋冬依然郁郁葱葱,给群山增添了几多温柔。夜色朦胧,三九的妹妹大翠站在村外大柳树下焦急等待着。

她已经三十了,只因为脸颊上有一块小黑痣,使整个脸盘很难看。她身材粗实,力气大,能和小伙子较劲儿。村里年龄相仿的姐妹都陆续出嫁了,她表面上不急可心里早沉不住气了。本来白乎乎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地黑了,加上嗓门大,嘴巴,整个人儿就缺少女人气。

但今晚她却有个约会。

超过半个钟头,大翠有些不耐烦了,不住得看腕上那块大手表,尽管瞅不清楚。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黑影说话了:“别,别叫,是是我。”

“ 是士喜吗!吓俺一跳。你怎么从那边过来滴?”

“ 俺怕别人看见,就,就从北边转过来了。”

……

……

这样的约会对这俩人来说都是首次,孤男寡女的,双方都很激动,几乎能听到彼此咚咚的心跳。

“士喜,俺写的信,看了吗?”

“ 看了,就是看,看不懂。”

“   怎么就看不懂呢!——说,你有什么意见?”大翠很大胆。

“  俺没啥意见。”

啊,大翠暗自惊喜,“那,那,咱啥时——嗯?”大翠突然变得温柔又羞涩这使士喜浑身一紧,不知道她为啥这样。

“啊?咱啥时干啥啊?”

大翠一听,士喜还没弄明白,忸捏一阵才说: “结婚的嘛。”

“ 啥!结-结婚?啊,你要和俺结婚!”

“是啊。”

这大出意料,让士喜惊喜交加,他没想到大翠约他来是谈这婚事的。

昨天中午士喜薅玉米地草,大翠从玉米棵里钻过来塞给他一封信,说明天晚上到大柳树下等她。士喜和大翠一同念过书,因为是同队,干活总能碰着。但士喜总是不敢见她,怕她借故捶他,因而她对他就很放肆。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好欺负。士喜识不了几个字,大翠的信写得歪歪扭扭业不很清楚,也就没看懂。今天上午又研究了一番,只好猜想,她是借钱的。他合计了一下决定不借。就说俺没钱,都是士光胡说的,俺只是把素娥送到医院。

吃过晚饭,士喜还不敢去,在家里窝着,直等外面没有说话的了,才披件褂子绕过东面大路,然后从玉米地里穿过,就到大翠后边了。他万万没想到大翠会看上她,并亲口说和他结婚。

说实话,在士喜心里也曾有过和大翠结婚的念头,但大翠是村主任的妹妹,再说,也没人在当中牵线。但士喜确实对大翠有一种异样的情感,不是因为大翠对他时而的挑逗,而是——

前年夏天一个中午,士喜在场北大沟里洗澡。沟南沟北都是玉米稞,周围没有人,因为大家都说这里很禁锢。士喜不在乎,经常独自一人野浴,精光光赤条条逍遥自在。他虽然脸黑但身体皮肤很白,肌肉结实又饱满。他很欣赏自己的肉体,忽然想起电影里的一个舞蹈镜头便做作那样,感到很兴奋。无意之中他发现有人在偷看自己。他知道是谁了。忙跳入水中装作没看见。那是大翠,她有几次偷看士喜洗澡了。

士喜一发现大翠这一举动,就好象心中的秘密向她坦露了一样,便对大翠怀有特殊情感了,觉得自己和她在某些地方相通了,况且长夜漫漫地,他也经常想想女人,想想和大翠结婚的可能性,所以今晚他才有勇气来赴会。

不细想了,一切似乎都明白了。他很激动,却不知道说啥好了。

而现在看来,大翠对他的情感似乎非常深厚了。

“  士喜,说老实话,你有多少钱?我跟了你可不能受罪!”

“  俺还有三手捏子(手绢)钱,也没数,也就4000来块吧。”

“ 4000块!真的吗?那你得盖瓦房。”

“ 嗯。”

“  你得打家具。”

“嗯。”

“ 你得拉院墙。”

“  嗯。”士喜像个孩子,一味地投大翠的好,他就没想一想那得花多少钱。

“ 那你哪弄这么多钱去?”

“ 攒!再攒几年。明年盖瓦房,后年拉院墙,大后年打家具,行吗?‘

“ 还得几年呀!太长了,我等不及了。”

“  那咋办呀。钱是不好挣的呀。”

……

……

以后的日子,士喜越加苛刻了,平常不花一个子儿,逢年过节也不见荤腥。士喜的这些变化大伙也看到了,都寻思着:这个孬龟孙子有那么钱还那么苛苦,TMD不知享福!

大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有这个家伙给自己卖命,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激动地想:俺也要他们看一看,俺也会出嫁的。当她看到那家伙那么苛苦时,心里也酸酸地,来了情绪就给士喜写封信。士喜看不懂,但心里也能猜着,都保存着,睡不着时也拿出来端详一番,出一会儿神。

秋天的时候,村里忽然传闻有人给大翠介绍对象。大翠那几天巧了,还真不在村里。有人说准是相亲去了。大伙儿普遍认为,村主任的妹妹好歹总能嫁出去的。但不知道男的是谁,长的啥样。秋后无事都闲谈着。

士喜听了心急火燎起来。他想,是不是大翠嫌弃他,说话不算话了。他想打听一下真实,却有怕别人取笑。他憋在心里越想越不是味,自己拼命地干,努力地省都是为了谁,真得拿俺穷开心!可怜的他没人理解,满腹的话儿没处讲,常常倚在墙角苦思苦想地傻坐着。叔叔大爷小兄弟们有时走对面士喜也没有平时那种傻笑了。他两眼通红,脸色极难看,头发乱得像母鸡腚。到地里收芋干时也不专心,拾一块,楞一会,二亩的白干两天才收完。东山坡的那一亩就没动一片,紧接着就下起了雨。士光两口子赶来帮忙才收完,但也损失不少。素娥问他咋了,他也不语。看那熊样子像有极大的心事。

素娥三十多岁,是个瘦的女人,脸很清秀,只是嘴角下翘带着苦相。只因为上次流产子宫被切除,身体总是病歪歪的。医生说若不切除必有后患。她也知道,若不是士喜送医院及时自己早就没命了。所以她对士喜感激万分。说起来她是村里最没偏见的女人,她有同情心,别人不拿士喜当人看,也只有她经常去过问他的事。自那以后,她就对士喜深怀谢意了。去士喜家的次数明显多了,烙烙饼洗洗涮什么的。士喜的一床棉被几年没洗了,臭气熏天是她拿到河里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亏得她能顶住。这些,大家也看在里没啥说的,那不明摆着的吗,感谢。只有鲍德章,一个爱猜别人心思的小老头说:“你们能不知道士光的心思,士喜那500块钱,他只还了200,士喜也就认了。欺负老实人。”

秋雨绵绵,雾得大伙心里起了毛。不只是白干晒了六成干,困在家里没事干,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士光到孩子姥姥家做木匠活,好几天了。素娥闷得慌,把几个孩子哄睡了,就披块塑料布来到士喜的茅屋。士喜正向外瞅着雨点发楞,从屋檐落下的雨点一下一下地砸下来,墙根已淋成了一个个麻窝窝。雨天阴湿,素娥翻出自己结婚时的红棉袄,虽然已经严重褪色,那些暗红倒也能把素娥苍白瘦削的脸颊衬托得很好看。

素娥问:“天天发愁,就不能给俺说说?”

士喜说没啥事。

“我不信。你还能给谁说?”

其实,在士喜的心中,要说还有个女人的话,素娥要算第一个了。也因为素娥还能给他拾掇拾掇,让他这样的男人也体味到女人的气息。有时他想摸摸她的手,甚至想亲亲她的脸,但只是在心里想想也就赶快刹住这种荒唐的念头。哈蟆想吃天鹅肉,士喜是明白的。但他对素娥的感情还是能表露出来。他知道她家人口多经济困难,就从没提还钱的事。私下想,不给就算了。但士光怕人家说欺负老实人,名声不好,就绞尽脑汁,省吃俭用,硬凑了200块给了士喜,说拿着,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的。士喜当时没吱声,私下给素娥说:“剩下的就不用还了,用不着。”

素娥还说啥呢。他对她的感情是很明白的,她知道家中的窘况,但她不像士光那样要面子,并不因为用了士喜的钱就觉得羞耻,她认为士喜有义务给,她也不是没有一点理由就接受。啥是感情,这就是人间平凡的感情,并不存在虚假不洁等内容。因而素娥对士喜的关心就出自内心的真情,就像关心自己的亲兄弟。

面对绵绵细雨,茅屋里的人都涌上一种带着淡淡忧伤的情感堆积在喉头,生活的艰难,单调,缺憾……雨雾外,不多的几家的屋瓦很鲜亮,其余的都迷蒙在灰色之中了。

一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士喜觉得该和素娥说说心里话了,再说,不给她说又给谁说呢?他双手夹在膝间,歪着头认认真真地问:

“你听说大翠去相亲了么?她去相亲是真的么?”

素娥观察他的神色心里很疑惑:士喜和大翠能有啥来往?就说:“俺也不知道她干啥去了。问这干啥?”

“给你说实话吧,大翠亲口对俺说,她要和俺结婚。她要俺盖瓦房,拉院墙,打家具。她真的要变心吗?”

素娥一听,扑哧笑了,她被士喜的憨厚逗笑了。她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肯定是大翠逗他开心的。因为她也知道大翠有时半真半假的给士喜说笑,但大翠决不会真要那么做。

就说:“别当真,那是大翠唬你玩的。”

可士喜认为大翠不会假,心里不是滋味,脸上更难看了。

素娥看到他当了真,恐怕他憋的久了别迷了心窍,好好的人就给毁了。疯子单大庆就是因为情痴这么变疯的。怎么办?她急切之间就说:“你千万别当真!大翠这次走,就是相亲去的。她临走前让俺告诉你,她是给你闹着玩的。瞧你,还真上了心。再说,她是村主任的妹妹,能嫁给你?”

这一席话说得士喜凉透了心,他对素娥合情合理的解释深信不疑,当时就低下了头,浑身就散了架,就像充满气的球被人扎了几个窟窿,整个人就没了精神。

雨还是不停的下着,晚饭时候到了,雨雾,烟雾被风一吹,翻卷着,缠绕着,融合着,在夜幕拉下前急速活动着……

素娥听到孩子们的哭喊声忙起身走了,干净的塑料薄膜就留在了门后。士喜看着素娥暗红色的背影眼睛呆……

雨就这样下着,看不出要晴的意思。夜里,士喜浑身燥热睡不着……他想到了素娥,想到了士光没回来……他起了床,披上塑料薄膜进了士光的家,敲了敲堂屋门,士喜应了一声,一会儿,门就开了……

入冬时,素娥的三女巧巧得了急性肺炎,断断续续地又用了士喜二三百块。这让村里的一些人急红了眼。做生意折了本的麻三咬牙切齿,说要揍士喜一顿。士喜TMD能有那么多钱!他不该有钱!

素娥陷入了泥潭,心情非常复杂。士喜的钱有些烫手了。

一天中午,士喜从地里干活回来,看到本家兄弟士贵坐在门口低着头不知想干啥。士贵一见士喜立刻满脸笑容:“好事,士喜,好事。进屋谈进屋谈。”

士贵说说笑笑非常热情却让士喜不太适应。因为他们平常并不往来。再说,士贵在外做生意炼得鬼头鬼脑的,他很害怕。

“士喜,这可是件大好事!”

“啥?”

“士喜,咱是本家兄弟,看你这样子,咱都一直放在心上了。虽说平时开个玩笑闹着玩,可心里都记着呢,就是一直没碰着机会”。

“到底啥?”

“士喜,不认真合计合计成个家?我有个熟人,前几天从四川带来个蛮子,二十七八岁,人长得不要问了,老实,想落咱这儿。我想你是最合适了。咱哥俩不说假话,你有几个咱也知道……

……

“士喜,听哥的没错。你也别糊涂,都说大翠要嫁给你那是假的,你怎么就相信了呢?这个蛮子,麻三也想要,瞧瞧他个熊样,他能有几个钱?听说他还想向你借呢!你千万别借,还是自己定下来。

士喜动了心。自从大翠回来,他就没给她说过一次话。大翠也约了他一次他也不理。他认为她是没被人相中才回来的。她怎么会看上咱!如果再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还会去的。因此他就不顾大翠苦苦解释了。现在听士贵这么一说,觉得买个蛮子挺合算,不要盖瓦房,不要拉院墙。就问得多少钱。士贵说得4000。士喜说太贵了。士贵说只要你真心想要价钱可以再商量,你就定个数吧。士喜说3500。

下午士贵来说人家非要3800,少了不成。士喜合算一下就答应了。说等看过人再说。

晚上,士贵真的带来一男一女。女人老是低着头不说话,长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在煤油灯下也看不多清楚。穿一件红线衣,胸脯挺很高。士喜很激动,也不好多看,就忙着弄茶水,特别又弄了一碗糖水鸡蛋给女人,女人就在里间吃了。外间屋士喜和陌生男人争议一番也就以3600块成交。士贵看着士喜数出厚厚一匝钱手脚抖了起来,平日多嘴聊舌的他现在竟一句也说不上来。拿到了钱,俩男人就急冲冲地走了。

剩下了女人,士喜有些慌了。在外边坐着也不敢进里屋。好一会儿,他插上门,咳嗽一声进了里间,脱了衣服上了床,说睡吧。女人也不脱。士喜说以后咱俩就过日子了……我就一个人……说着就想搂女人,谁知女人一抬胳膊挡了回去。士喜不好意思就作罢了。半夜时分女人要解手,士喜迷迷糊糊没多想就由她去了。等他醒来时已天光大亮,女人不见了。

士贵听说后,带着士喜满村找了一遍也不见人影。士喜问那个男人呢,士贵说早走了。上哪去了?谁知道。

骗局,明显是个骗局!士喜就像被折骨头的狗爬不起来了。他谁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不住喃喃自语,打着寒战,像是得了病。当暑天,太阳毒毒地晒着,他一个人往地里运粪;夜里昏暗的灯光下一粒一粒的搓玉米;喝着凉水肯口烧饼……那3800多块钱就这么没了。有那么多钞票就是没有女人他也不孤独,他时常在夜里拿出来观赏,数着花花绿绿的票子觉得很开心,没了票子就像没了脊梁,整个的人就瘫了。

不小的山村轰动了。一是士喜买蛮子也很新鲜,二是大伙弄清了士喜到底有多少钱了。尽管农事很忙,大家谈论的还是很热烈。

有两个女人为此心惊肉跳。

大翠在家里又气又恨,恨的是士喜不信她,不听她的解释。她也从哥哥那儿探得一些音儿,她约士喜出去就是提醒他要注意。她更恨的是,不知道哪个坏种瞎传她去相亲,弄得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现在士喜睡倒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将来咋办呢?打算年底吧自己嫁出去的想法还能实现吗?想着想着就不禁泪流满面了。她知道那四千块钱是士喜为她攒的呀,现在光光的了,叫自己怎么嫁呀。大翠偷偷地抹眼泪,伤心欲绝。哥哥三九倒奇怪了,凶巴巴说:没病没灾的,这是干啥呀。

素娥从娘家回来听说了这事儿,疼得揪心。士喜怎么吃苦怎么省她最清楚。她为老实人被骗义愤填膺!她鼓动士喜去找士贵要钱。“士贵肯定知情,他们俩合伙骗的人!”

士喜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沾,浑身没半点力气,他也无心去找士贵。素娥只好劝他想开些,却也禁不住埋怨他咋不给士光商议商议就作了主呢!

士喜像个死人啥也不说。

有人开始同情士喜了,骂士贵不是个东西不该和蛮子合伙行骗。士贵听说沿村叫骂,指天赌咒,说谁要想骗士喜不是人揍的。可鲍德章有板有眼说,那个蛮子不是女人。

当士喜有了精神正是收玉米的繁忙季节。他默默地没日没夜地干着,像是向地里撒气。掰棒子,砍棵子,剥粒子,心里赌着气。自己毕竟出活慢一些,士光一家也过来帮他。对于士喜的事,士光只是惋惜了那么多钱,干匝嘴。

一天中午,士喜拉着平板车去大沟北玉米秸,玉米秸很干燥了,是烧火做饭的好材料。天很晴朗,小北风悠悠的刮着。田野一片荒凉,不远处的群山上倒还是葱郁郁的,因为松柏常青。在大柳树下,他发现大翠等在那里,他也不理睬,只是一捆捆的装车。

大翠可可怜怜说:“士喜呀,你让我咋给你解释哪。俺用良心给你保证,俺说都是真的,俺没骗你,俺就是走亲戚的,没去相亲!……我敢说,咱村里最爱你的人就是俺……士喜,看你瘦成这样不知道俺有多难受……”说到动情处,大翠不禁抽泣起来。士喜看不得大翠这样悲伤,心里也酸酸的。

“士喜哥,日子还长着哪——你,你得鼓起劲儿呀……俺这一辈子对你都不会变心!俺的一生就全交给你了。你要不信,俺,俺现在就给……”说着说着大翠禁不住大哭了起来。

离小树林很近,不知不觉间俩人就进了林子。落光叶子的杨树笔挺,光洁,整个树林很空荡,也可以说很纯真,因为它没有叶子的伪装。风儿很紧,阳光很充足。士喜拉着大翠坐在绵羊石上,长声叹息。

“唉——秀翠,难得你这样看得起我。我不怨你,我也不恨别人,谁叫咱不中用呢。上当就上那一回吧。钱是能挣来的。哈,别哭了。”     

  听他喊她的学名,一种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一声呼唤,就把她带回久违的少时代。她知道他已不记恨她了,已经接受她了她满心欢喜,直肠子的她破涕而笑,极温柔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说:“你刚才喊我啥,再喊我一遍……

看着沉浸在欢喜中的大翠,他觉得她也很美丽。稍黑的脸色,皮肤很细腻眼睛大大的,睫毛的;她壮实的身材在他怀里却显得娇小。呼吸着女性的气息,让他油然涌上一股豪气,他觉得以往的苦累算不了啥,被骗走的钱也不值一提。他要和她结婚,他要让她堂堂正正做女人,他也要堂堂正正男人!

他拥着心爱的人忽然感到万分幸福,那些被轻视,不公平和欺骗统统被抛到九宵云外。

他春心荡漾——对,明年就打家具拉院墙,后年盖瓦房。

                                        

                                            写于1992年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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